2024年7月26日，阿森納足球俱樂部及洛杉磯公羊隊所有者KSE集團的斯坦·克倫克（Stan Kroenke）與阿森納主教練米克爾·阿爾特塔（Mikel Arteta）一同現身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的洛約拉馬利蒙特大學（Loyola Marymount University）洛杉磯公羊隊訓練營。圖片來源：Stuart MacFarlane/Arsenal FC via Getty Images

如今，英超聯賽排名前十的俱樂部中，有八家由美國老板持有。英格蘭足球聯賽四個級別的聯賽里，也有三分之一的俱樂部歸美國老板所有。隨著2026年世界杯即將于今夏在美國舉辦，美國投資者早已掌控另一個體系——英超聯賽及其下面的英格蘭足球金字塔體系。

隨著2025—2026賽季進入體育記者們所謂的“關鍵沖刺階段”，英超積分榜上半區的十家俱樂部中，有八家歸美國老板所有。在其之下，英格蘭足球聯賽的英冠聯賽（足球金字塔體系的第二級別聯賽，這個名字很容易搞混）中，八家沖擊英超升級名額的俱樂部里，有四家由美國老板持有——其中包括瑞安·雷諾茲（Ryan Reynolds）與羅伯·麥克艾亨利（Rob McElhenney）聯手打造的口碑爆棚的雷克瑟姆項目，以及與之在電視紀錄片領域展開競爭、由湯姆·布雷迪（Tom Brady）支持的伯明翰城隊。而再往下一級的英甲聯賽（我知道，名字依然很容易搞混）中，排名前八的俱樂部中也有三家由美國老板持有。總體而言，如今大多數英超俱樂部都已落入美國資本之手，而英格蘭足球聯賽的三個級別聯賽中，也有三分之一的俱樂部由美國老板掌控。

就在不久前，美國主流體育圈還在猛烈抨擊這項世界運動。彼時，足球被嘲諷古板乏味，甚至被貼上“企圖改變美國人生活方式的陰謀”的標簽，熱血的美國人對足球的抵觸，絲毫不亞于對公制、社會主義與世界語等其他“外來糟粕”的排斥。

而今，歐洲足球，尤其是英格蘭足球，卻成了美國投資圈爭相追捧的標的。到底發生了什么？

升降級制度的賭局

事實證明，全球足球的賽事架構與文化，與華爾街的“動物精神”完美契合。對于那些沉迷于博弈投機、追求更高財務回報的人來說，這項運動帶來的高風險競技刺激，是任何美國本土體育項目都無法比擬的。過去，美國人常嘲笑足球比賽打成平局，多數聯賽不設季后賽，因而將其視作這項運動“缺乏血性”的證明——在美國，人們常將這項運動與青少年賽事的“參與獎”聯系在一起。

隨后，美國的資本家們發現了這項運動的升降級制度（美國本土職業足球聯賽完全沒有這樣的機制）：俱樂部可在各級別聯賽中升級或降級。這一制度既能為投資者帶來巨大收益，也會讓球隊面臨生死存亡的風險——一切取決于球隊在賽場上的表現。在賽場表現與俱樂部財務表現直接掛鉤的世界里，“魔球理論”（強調通過數據分析來優化球隊管理和選手選擇，助力資源有限的小球隊與大球隊抗衡）占據主導地位。贏下足夠多的比賽、成功升級，球隊的收入與估值將呈指數級增長——過去幾年雷克瑟姆的經歷就是絕佳例證。如果輸球太多，降級至低級別聯賽，隨著收入急劇萎縮，球隊就會被迫裁員，投資也將大幅減值。這并不適合膽小者，卻對那些憑借比對沖基金經理、私募機構同行更獨到的眼光賺得盆滿缽滿的人，有著致命吸引力。而這種吸引力，恰恰是美國本土體育賽事不具備的——在美國，競技表現與財務回報之間，不存在這種直接關聯。

相比之下，美國職業體育聯賽的架構設計，旨在保護老板免受這類風險。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（NFL）實行收入均分制，執行工資帽，并給予戰績最差的球隊選秀第一順位——簡直是“披著運動護肩外衣”的社會主義。美國職業籃球聯賽（NBA）的老板們更是把“擺爛”玩到極致：故意輸掉整個賽季的比賽，只為拿到更好的選秀順位。

歐洲足壇奉行弱肉強食的競技法則，如果球隊排名墊底，就會被直接降級到更低級別的聯賽。如果克利夫蘭布朗隊是一支英格蘭足球隊，那以它常年墊底的戰績，如今恐怕只能在周末的酒吧業余聯賽里踢球了。

為何估值仍處于低位——至少目前如此

歐洲足球的波動性與高風險性，對美國投資者而言同樣極具吸引力，因為這兩大因素壓低了球隊的估值。只有少數幾家幾乎不可能降級的英超俱樂部，其估值才接近美國職業體育特許經營球隊的水平，畢竟其他球隊的估值可能因一兩個賽季表現不佳而瞬間蒸發。國家冰球聯盟（NHL）拉斯維加斯黃金騎士隊的老板湯姆·弗利（Tom Foley）大為意外：收購英超伯恩茅斯隊的成本竟低于收購一支美國職業足球大聯盟（MLS）新球隊。原因就在于，伯恩茅斯的估值中隱含了一個假設：這支規模相對較小的俱樂部，無法長期留在英超聯賽。

對美國投資者而言，英格蘭足球的財務亂象同樣頗具吸引力，而升降級制度帶來的投機狂熱與生死存亡壓力，更是加劇了這種混亂局面。會計師事務所BDO今年1月發布的一項研究顯示，英格蘭前四個級別聯賽中，90%的足球俱樂部都處于虧損狀態。這對擅長扭虧為盈的私募高手，以及熟稔金融創新的美國人來說，有著致命吸引力。

無形資產

此外還有無形資產——英格蘭足球對各俱樂部所在社區乃至整個世界都具有非凡意義，這種魅力令人難以抗拒、深深著迷。和任何一位投資英格蘭足壇的美國人聊起這件事，他們都會激動地告訴你，球迷的狂熱程度、俱樂部與當地社區的深厚淵源，以及這項運動的全球影響力，都是美國本土體育賽事無法比擬的。

總而言之，這著實令人難以抗拒。誠然，在英格蘭足壇輸球的代價，遠比在美國本土慘烈得多，但這些涌入英國市場的“友好入侵者”，從來都篤定自己不會是輸家。（財富中文網）

安德烈斯·馬丁內斯（Andrés Martinez），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克朗凱特新聞學院教授，著有《偉大的比賽：美英足球故事與美國征服全球體育的征程》（布魯姆斯伯里出版社，4月2日出版）